编者按:
重庆是巴渝文化的发祥地,千百年来不仅留下了大量的物质文化遗产,而且留下了许多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川剧、川江号子、秀山民歌、铜梁龙舞、邓家踩堂戏、秀山花灯、梁平癞子锣鼓……众多文化遗产已成为重庆文化的特色之一,丰富多彩的地方戏剧、曲艺、绘画、手工艺品和群众节令活动等民间文化鲜明地反映了巴渝的风俗民情。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前人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可是,由于保护资金不足、受众萎缩且老龄化、市场开发困难、现代化的冲击等多方面因素,我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处境艰难,普遍面临着传承危机,传人断层、后继无人,有的甚至出现“人亡艺亡”的现象。
如何使重庆非物质文化遗产焕发生机?当这个话题还尚在专家、学者一片热议声中,2008年初,重庆市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川江号子”远走湖北。这个事件,一下子让这个“看上去很学术”的问题,变得沉重而现实。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是我国近年来实施的重大文化保护工程,我市在2005年上半年开始启动相关工作,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作为一项重要的工作来开展的时间并不长,积累的经验并不多。
资源丰富
在三峡库区所包括的巫山、奉节、巫溪、垫江、梁平、开县、城口、长寿、涪陵、丰都、忠县、万州、云阳等十三个区县蕴藏着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龙骨坡抬工号子、邓家踩堂戏、梁平竹帘、梁平木版年画、梁平癞子锣鼓、梁山灯戏、梁平抬儿调、巫舞、老腊肉制作工艺、海棠唢呐、义和锣鼓、邻封丧葬习俗、涪陵榨菜传统制作工艺、涪陵御锣、涪陵八排锣鼓、鬼城庙会、雷雨风鬼脸谱瓢画、龙头狮舞、龙孔牦牛舞、龙孔民间吹打乐、龙孔唢呐、包鸾打闹草、董家赖子锣鼓、竹蔑工艺、矮人舞、拔山张中成的打击乐鼓、甘宁鼓乐、龟蚌舞等都是值得注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渝东南地区的武隆、彭水、黔江、酉阳、秀山、石柱等六个区县,非物质文化遗产多种多样,有传统手工技艺、传统戏剧、民间音乐、民间舞蹈、杂技与竞技、传说、民俗等多个种类,包括鞍子苗歌、后坝山歌、朗溪竹板桥造纸、纸竹工艺、秀山民歌、薅草锣鼓、阳戏、余家傩戏、龙凤花烛、秀山花灯、石柱土家啰儿调、土家斗锣、南溪号子、中塘向氏武术、酉阳民歌、摆手舞等。渝东南各区县在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上也做了许多工作,首批国家级501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整个重庆市只有12项,渝东南就有3项。
渝西地区的綦江、万盛、南川、大足、双桥、璧山、铜梁、永川、江津、合川、荣昌、潼南等十二个区县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主要有杨戏、綦江农民版画、綦江苗歌、刘家乐班、永城吹打、金桥吹打、苗族民歌、大傩舞、凤灯、凤舞、狮舞、铜梁龙灯、龙灯彩扎工艺、尝新、塘河婚俗等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主城九区有蜀绣、刘氏刺熨疗法、车灯(曲艺)、四川评书、接龙吹打、木洞山歌、接龙傩戏、木洞龙舟、北泉板凳龙、小河锣鼓、走马镇民间故事等。
我市属于保护范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多达10余个种类1200余个项目,2006年11月2日我市第一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虽然只列了55项(2007年5月31日增列为62项),但只有川剧、走马镇民间故事、川江号子等12项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大量未进入国家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同样需要关注和保护。
困难与危机
我市各地区在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上做了许多实际的工作,但我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现状仍不容乐观,仍然面临着许多问题:
1、实物资源日渐消失。
我市民间艺术产品很丰富,可是原真性的、原生态的资源屈指可数。比如,巫溪的天然牛羊角梳、垫江的艺术角雕原料都很名贵,可是由于社会的不断发展,自然生态遭受极大的破坏,原料减少,艺人们只能采用替代品来降低制作成本,但所用的原料不正宗必将影响艺术品的最终质量,这些原料的消失对艺术品的影响可想而知。
2、民间表演艺术的数量和种类也不断缩减。
梁山灯戏已经有400多年的历史,它的兴盛与衰败都深深地烙上了厚重的历史印痕。然而梁山灯戏目前濒临灭绝。目前,灯戏专业剧团的演出人员老化,口传剧目大量流失,灯戏的剧目不断缩减,不少剧目名存实亡,现状堪虞。可是由于扬琴、笛子、琵琶、二胡等民乐伴奏的乐手流失,不得不采用电声乐器加民乐来“凑合”。
3、传人断层。
不少有识之士慷慨激昂,大声疾呼,每一分钟都有一个老艺人去世,每一分钟都有一种民间绝技在消失。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我们不得不面临的困境。就目前而言,我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断层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是老年艺人的相继去世,懂得该项技艺的艺人越来越少;二是师承老艺人技艺的人也越来越少,年轻人不愿意学习传承。
陈思碧,这位重庆唯一的漆器类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如今已经83岁高龄,为了让重庆漆器薪火相传,她现在着手写一本专业书来传授漆器技艺。
以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梁平年画来说,梁平年画画坊上世纪50年代就已停止生产,客观上讲,梁平年画作为来自民间的原生态的活的文化形态已不复存在。目前屏锦乃至整个梁平的年画真传、仍用传统工艺制作梁平年画的却只有一人,可以说是梁平年画在民间的末代传人。
梁山灯戏同样如此。近年来梁山灯戏在民间自己组织的演出已经看不到,梁山灯戏的最后一位民间艺人也在十几年前去世,由梁平县成立的灯戏实验小组中,年龄最小的演员已经50多岁,并且还不是专职。梁山灯戏的许多剧目也已失传,现在只有在梁平县文化馆还保留着一些以前剧目的影像资料。
4、市场接受度低
民间艺术的发展和传承受到了市场经济的影响,市场化制约了它的发展。在经济利益驱动下,民间艺术在人们心目中变质了。
梁平年画和梁平竹帘面临如此的困境:正宗的梁平年画制作起来成本很高,如果严格按“德和泰”的传统工艺来做,一幅年画的成本在20元以上,售价应在三四十元。加之现代印刷技术的冲击,普通年画的价位很低,面对如此差异,市场接受度低;梁平竹帘成本很高, 100斤的竹子只能抽取出3斤的竹丝作为竹帘的原材料,而后又进行全手工制作,融入刺绣绘画等艺术,于是在现代市场上,消费者难于接受。
5、政府投入受困
在对我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呼吁方面,尽管政府做了大量工作,但这些还远远不够,除了巫山、垫江、梁平、黔江等区县率先颁布了相关保护政策法规,仍有许多区县并未开展。
政府在资金投入方面也面临着困境。丰都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种类多,据不完全统计主要有:民间文学、民间音乐、民间舞蹈、民间手工技艺、戏剧、曲艺等6类。但丰都县属于国家级贫困县,县政府无法拨出工作经费和保护经费,仅仅在2005年度拨出8000元用于申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丰都鬼城庙会”,近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工作仅依靠主管部门到别的单位去拉赞助来开展工作。
最值得一提的是,重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川江号子”在2008年年初远走湖北,对重庆来说,这是一个需要反思的深刻教训。目前,会唱川江号子的船工是重庆人最多,这些都是重庆的非物质文化资源。按理说,在重庆做川江号子木船文化旅游项目是最为合适的。但是,在重庆没有一家企业愿意做,老船工们四处求人,却频频遇冷。而湖北人却主动伸手为川江号子作投资,当这个项目的牵头人——78岁的原川江号子学会会长陶鹏带着重庆最后一批“号子王”远走湖北时,留给重庆的,只剩下一片苍老而孤独的背影。
出路和生机
目前,我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面临着资源实物的消失、传人的断层、市场开发的困难、保护力度不足等诸多问题,那么针对上述问题,如何提出相应的应对策略,使非物质文化遗重新焕发生机呢?
保护从基础做起
首先,应加大非物质文化遗产制作原料和遗产实物的保护力度。我市有很多传统手工艺技能,可是这些技能离不开其制作原料和实物,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首先就要对艺术品的制作原料进行合理的开发和保护,尤其涉及到生态保护等的问题,需要政府的各个部门相互合作,注重长期的发展。
其次,应建立“原生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区。建立原生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区可以使非物质文化在一定程度上有属于自己的领地,这样非物质文化才能有立本之源,才能更健康的发展。
最后,应加大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宣传。非物质文化原本就来自民间,因此也要靠民间来传承发扬,可是由于社会现代化的冲击,普通民众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关注越来越少。我们可以充分利用广播、电视、报刊、远程教育网络等媒体多种方式、多种渠道、多层次地进行宣传,比如可以在农村、街道社区举办培训班、发放宣传资料等,积极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不断提高人们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开发利用意识。
传人和观众要并重培养
我市的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都已无传人或传承断层,因此我们必须加强对断层技艺的整理与挖掘。
首先,应加强对老艺人的研究和保护。民间老艺人被誉为“活的图书馆”,如果不记录、整理他们熟知的民间艺术记忆和作品,很多民间艺术都可能面临失传的危险。因此,我们应给这些老艺人以物质与精神的双重满足。在经济上给老艺人以保证,对有突出贡献的老艺人进行表彰并颁发奖金,以使其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出一定的成绩或者把自己的技艺传授于他人。另外,还需对其进行研究,及时记录,对老艺人的技艺进行整理和录制,以便日后学习和传承。
其次,鼓励老艺人培养继承人。例如,办培训班打破从前那样父子、师徒相授的逼仄局面,此外,仅仅靠群众自发的学习和传承是不够的,没有专业人员的参与,这些活动的开展是不稳定的,不利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长期保护。在专业人员的培养上,我们一方面要注意充分利用高等院校、科研院所、文化机构,进行有计划的教育培训,不断提高现有工作人员的工作能力和业务水平,另一方面还应积极引进专业人才,加强工作力量,建立一支高素质的专业队伍。
再次,还应努力培养民间艺术的观众。只有民间艺术的观众鉴赏水平越高,民间艺术的技术水准才提高得越快。就像对于曲艺艺术的发展,不仅要培养曲艺名角,还要培养“懂戏”的戏迷。此外,对于民间艺术的观众的培养要从小抓起,建议在小学最好开设一些民族民间文化艺术课以及培养学生民间艺术兴趣的“第二课堂”等活动。有条件的地方还可以编写一些适合小学生学习的课外读物,学校还可以举行一些以民间艺术为主的文艺活动或比赛,请一些老艺人来学校讲学,只有这样才能使这些艺术更好地发展。
多形式、多业态开发
要让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当代人中找到认同感,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合理地进行多形式、多业态开发:
首先,利用传统文化活动与民俗活动繁荣、活跃非物质文化。如果将非物质文化与集市、庙会、传统节庆活动紧密联系起来,必将使人赏心悦目,显示出浓郁的文化氛围,这样既使人们乐于接受,也可以形成可观的经济效益。
其次,将非物质文化与商业、旅游接轨。类似可参考古镇磁器口,磁器口中很多商品是很有特色的艺术品,而且购买的人也很多,可以说是这些艺术品与商业结合的一条很好的出路。而旅游业的兴起也为民间艺术提供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人们外出旅游往往乐于参与当地的一些民俗活动,这便为民间艺术提供了很好的发展空间。旅游景区或旅游景区附近可设立本地独具特色的民族风情园,进行民族风情表演,向游客展示我市浓郁的民族风情,比如塘河婚俗、凤灯、凤舞、狮舞等。
再次,可以通过打造非物质文化遗产主题公园等“整体保护、统一展示”的形式,开发“川江号子水道”、“川剧戏台”、“故事村”等山水人文景观,在旅游中实现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也能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人提供对应的工作,确保传人队伍的稳定。而艺术品在旅游区售卖也是一种很好的方式,而对游客感兴趣的技艺可以采用有偿教授的方式传授。
最后,保护与发展思路必须推陈出新。比如,譬如川江号子,可否创意在朝天门两江交汇处打造几艘仿古多桅木船,一来可吸附朝天门的重庆旅游名片优势,迅速拉动“川江号子”的旅游热;二来为重庆仅存的川江号子手们,提供一个情景交融的展示舞台(川江号子远走湖北之前,川江号子学会原会长陶鹏曾反复提到,川江号子必须有水有船,才能形神俱备,而湖北神龙溪景区就恰好有这样一个类似的船工表演拉纤景点);三来可以将朝天门木船作为一个川江号子的后备人才培训基地;四来也可提升重庆的城市外部人文形象。
但是,如果要把这个宏大创意变为现实,化被动保护与主动开发,总会涉及到一个巨额资金投入的问题。单纯政府投入不行,单凭民间的支持也不行,民间和政府应该很好地结合起来,畅通投资与融资的渠道,从而使产业化经营与非物质文化遗产“无缝”合流。
加大政策发展力度
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政府一定要发挥主导作用。政府应建立长效的保护工作机制,成立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领导小组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并将此项工作纳入全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整体规划。
首先,应该完善相关的政策、法规。我市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颁布了《重庆市文化发展“十一五”规划纲要》等法规,这些法规对我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发展的确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促进作用,但是还需要完善和细化,各县区应根据自己县区的实际情况制定相应的政策。政府可以考虑建立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监督机构对相关执行情况进行监督。
其次,加大资金投入和奖励。目前,我市有的地区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投入比重不低,如璧山县财政为“璧山大傩舞”投入了10万元,申报“渝西薅秧歌”也投入了5万元,但是,有些地区对于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的资金投入却不很平衡。我们在投入资金的时候应以重庆市财政和区县财政分别投资,资金投入以重庆市财政为主,县区财政为辅,并且应正确协调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资金的投入比例,根据各地区的实际情况进行资金的分配。此外,政府也应积极接受社会力量的捐助。例如,万盛为抢救巴渝优秀民间艺术“金桥吹打”,万盛区政府一方面从财政拨出资金10万元,同时也接受了社会单位捐资1万元,用于对金桥吹打乐的曲牌普查、挖掘和保护工作。
最后,建立相对完备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我们应该对全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现状进行全面摸底,比如遗产的现状如何,保护程度如何,有无市场化运作可能等等,这应该是一份广义的产业化色彩较浓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长期来看,也可以如此形容,这份广义的名录其实也就是对不同时期重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发展状态的周期系统诊断。